农家女薛利红改革开放以来生活变迁三部曲
■文/图 记者 宋洁
出国打工,这个字眼即使放在今天也很时髦。上个世纪九十年代,来西安打工的蓝田县农村妇女薛利红,懵懵懂懂中开始了自己的日本打工之旅,从此改写了自己的命运。
从农村种地,到出国打工,再到介绍300人出国务工,透过薛利红三十年的生活变迁三部曲,相信我们每个西安人都能切身感受到,改革开放三十年给农民生活带来的可喜变化。
三部曲之一
进城打工篇
我离西安很近,西安离我很远
如果不是去日本打工的那个偶然机会,42岁的薛利红可能还在蓝田老家,重复着普通农村妇女的生活:看娃、种地、伺候公婆……
薛利红从小在蓝田县洩湖镇薛河村一户贫困农家长大。1982年,年仅16岁的她,因为家庭条件不好,考上了当时还算红火的技校学缝纫。毕业后,凭着熟练技术,她从农村来到西安城郊一家私人服装加工厂打工,这一干就是五六年。
直到现在,薛利红还清楚地记得,“当时我们班一多半学生,都分在灞桥区毛西村的一个军工服装加工点,每天根据裁样,要做九条成套成品裤子,一天12个小时下来腰酸背痛”,虽然每月只有20多元工资,可薛利红觉得很满足,“比起初中毕业回家种地的同学,我幸福了很多”。
光阴荏苒,1988年,薛利红结婚了。丈夫家在洩湖镇沙河村,和她家只隔着一个镇子,但丈夫上班却在西安草场坡。薛利红两口子的新房在蓝田老家,平常他们只能分别住在自己宿舍里,每逢周末才能回蓝田相聚。一年后,薛利红怀孕了,这时她辞掉了工作,回到了沙河村的婆家,准备和普通农村妇女一样,安安心心在婆家过日子。
“那时在农村,结了婚的妇女就是在家种地,看孩子,我也没啥想法,觉得这样也挺好的。婆家种了四亩地,平常地里锄草、浇地、上肥这些活我全包了,除此之外就是看孩子,伺候公婆”,薛利红说自己那时纯粹就是家里保姆,不挣钱也不花钱,平常连两个孩子的奶粉、衣服的钱都是公婆给的。
孩子大了,丈夫离得远,薛利红太想和丈夫团聚了。那时已经到了1994年10月份,她把女儿留在婆家,把儿子带到西安,一家人挤在丈夫单位的宿舍里。因为生计问题,她又在草场坡附近进了一家工厂的劳动服务公司,干起老本行。
三部曲之二
出国打工篇
累并快乐着的日本打工生活
城里打工,农村种地,再进城打工,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薛利红,只是一个没有融入西安城市生活的农民工。可和老家亲戚的一次偶然碰面,却向刚满30岁的她展开了命运的另一扇大门。
1995年底,薛利红在西安一位亲戚家碰上了久未谋面的姑姑。“你现在在西安干什么呢?”“缝纫工。”“市里面招出国务工的缝纫工呢,你去试试吧!”“我才不去,我连西安都没出过”。薛利红还记得,当时她十分干脆地一口回绝了姑姑的建议,而且后来也从没放到心上。薛利红的姑姑在经贸部门工作,知道出国务工是个好机会,一直给她做了半年的思想工作,最后薛利红才答应和家人商量商量。可商量的结果仍是“坚决不能去”,薛利红又犹豫了。
也许是回家后和留在婆家的女儿睡觉前的几句对话,让薛利红铁了心要去。“妈妈,你明天去我们学校一趟吧!”“为什么呢?”“我和别的同学吵架,人家骂我没妈没爸,我就想让你去证明一下”。听到这里,薛利红心酸不已,她在心里暗暗地发誓,要多挣钱,把女儿接来和自己一起生活。可那时,她已经整整30岁了。
薛利红记得,当时决定去报名参加经贸公司出国务工人员考试,自己已经是54个报名者里的最后一名。“那天拿着地址,怀揣30元钱,就和同村一个小姑娘一起进城找经贸公司。开始以为在凯悦饭店,从没见过酒店的旋转门,吓得不敢进。后来鼓起勇气往里冲,衣服还被夹在门上,门卫帮着取出后,让我尴尬不已,回来后都没敢给别人说”。最后因为还是找不到经贸公司,薛利红只好打了个公用电话,叫来丈夫才帮着找到地方。
1996年5月5日,薛利红参加了出国务工人员的考试,虽然考试是做内衣,外衣和内衣区别很大,薛利红从没做过,可她还是凭着自己熟练的技术,顺利通过了考试。可随后一道道难题却接踵而至。“当时出国要交5500元的手续费,可家里全部积蓄才有6000元,万一要是挣不到钱,我咋和家里人交待?”薛利红刚有点想打退堂鼓,出国体检又查出她有胆结石,做手术花了五千多。出国手续费只能靠借了,就这样,出国前的薛利红,一直在去还是不去这个矛盾中徘徊。
10月10日正式出发去日本,薛利红和同行的18个陕西乡党一起,懵懵懂懂地踏上了异国之旅。因为“直到到了公司问了老板,我才知道在日本什么地方打工,一个月挣多少钱”。出发前,薛利红认真准备了整整一大皮箱的行李,甚至还有酱油、盐和卫生纸,可到了才知道,很多东西根本用不上,像卫生纸,日本用的是速溶的卫生纸,要是用从家里带去的,只会堵塞马桶。
带着仅剩的200元钱出国,薛利红做梦也没想到,除了语言不通,她在日本的生活环境竟然如此优越。她和两个姐妹被分到日本德岛市做内衣的阿波株式会社,每月光工资就4000元人民币,这还不算加班费。刚到日本第二天,老板就预付了2000多元生活费。“比想象得好太多了!”薛利红三人住在一个两层小洋楼的宿舍里,屋里彩电、空调、微波炉一应俱全,每天上下班还有老板或者老板娘的车送车接。
但是异国打工毕竟是辛苦的。薛利红除了一天八小时在机床上缝纫内衣外,经常也会有加班,而且一周只有一天休息时间,她经常晚上回到宿舍,就累得直不起腰来。
除了工作累、压力大外,让薛利红记忆最深刻的是一些生活上的难题。来日本前,自己在国内做了胆结石手术,缝针用的线,医生以为是速溶线,没有拆线,可到了日本,线头处开始感染,她的腹部已经长起了一个拇指大的包,疼痛难忍。“我不敢和老板说,害怕是大病,被遣送回国,后来往国内打电话,说是线头感染,我就借口感冒,请了两天病假,让姐妹们自己动手用盐水泡刀片和镊子,帮我把伤口划开取出线头,又把消炎药磨成粉,撒在伤口上,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”,“现在想想,当时太胆大了,万一伤口发炎感染怎么办,可那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”,薛利红现在说起来仍然感慨万端。
那时的薛利红累并快乐着。因为算上加班,她一个月能挣到五六千,两年下来一共挣了12万。“那时我最大的心愿就是,回国后一定要在老家盖上一栋两层的新房,再给自己买上一辆摩托和当时流行的BB机”。
三部曲之三
西安定居篇
她让300人遂了出国打工愿
1998年10月,薛利红回国了。她已不再是以前那个游离在城市边缘的农村妇女。她眼界开阔了,性格外向了,做什么事情都是那么风风火火。特别是攒下的十多万元积蓄 ,在当时可算得上一笔大数目,它真真切切地改变了薛利红一家的生活境遇。
早在回国前的一个月,薛利红就让丈夫把女儿接到了西安上学,圆了她埋藏在心里两年之久的心愿。随后一年,丈夫单位分房,薛利红又和丈夫一起,花了十多万在纬二街附近买了两室一厅的房子。同时,她把自己的户口和儿子女儿的户口也迁到了西安。在西安城市的繁华地带,一家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栖身之所,这让村里的人好生羡慕。
2002年,经贸公司招聘出国务工业务员的消息让薛利红产生了兴趣,这可以帮更多的农村人改变生活。她辞去了当时在商场卖家具的工作,开始一心一意做起业务员。“当时我回蓝田老家,劝说村里人出国打工,可根本没人听我的。大家宁愿守在土地上,一年仅够吃穿,也不信出国打工能轻轻松松挣这么多钱”,薛利红说,当时第一年,她拿出自己在日本拍摄的一大本相册,让村里人看她在日本的打工生活,可即便这样,她也只招了20多个出国务工人员,还基本上都是自己的亲戚。
随着社会上关于出国打工的信息渐渐增多,也有薛利红介绍的出国打工者回乡了,村里人真实地感受到了这个好机会,随后,出国打工的人越来越多。薛利红婆家所在的沙河村三组,一共60多户人,其中有40人出国打工,回来后都在村里盖了房。现在,薛利红已经招工六年,有300人通过她去了新加坡和日本等国打工。而且,这里面的人也不只是蓝田县的了,还有咸阳、宝鸡和阎良等省内其他地方的。
薛利红说,出国打工回来后,大家的生活立刻有了质的飞跃。在她介绍的人中,有的女孩直接在异国成家;有的日语好的,回国后直接进了学校教日语;很多两口子一起去的,回来就在西安买房了。“现在,我儿子已经在西安一所大学读大二了,学的专业就是日语,毕业了我也希望他到日本就职”。
改革开放三十年
我市农民变化翻天覆地
采访中,记者观察着眼前的薛利红,她穿着时髦,谈吐不凡,手机上不停有业务电话呼进,如果不是她诉说这三十年的经历,记者根本想不到,以前,她曾是个普通的农家妇女。
让薛利红命运得以改变的,虽然只是个偶然的机遇。可记者了解到,在改革开放的三十年间,随着我市经济的高速发展,许多农民纷纷拥进城市打工或创业,不仅收入成倍增长,而且生活条件发生了质的飞跃。
1984年,中央出台“1号文件”,允许农民自备口粮进城务工,我市农民大量离开土地。转眼近30年过去了,虽然民工潮依旧汹涌,可变化却悄然不觉地产生了:肩扛蛇皮袋的越来越少,手拉行李箱的越来越多;灰头土脸、表情木讷的越来越少,衣着光鲜、神情自信的越来越多……与十几年前比,他们在语言、着装、观念上已悄悄改变,在许多人的身上,记忆中似乎是农民特有的“土气”已荡然无存。
许许多多的“薛利红”们,在改革开放30年来,离开农村,走进城市,融入祖国的大江南北,甚至走到异国他乡,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,写就了人生的光彩篇章,奠定了国家变革腾飞的坚实基础,成为我们伟大变革时代的永恒集体记忆!
[数据显示] 来自市统计局的一组数字表明,改革开放以来,随着农村改革的不断深化,服务业的快速发展,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走向了城镇,加速了城市人口的流动,使全市人口构成发生了巨大变化。
西安市农村劳动力转移速度加快,外来人口平均每年增加65万人以上,城镇人口占全部人口比重逐年提高。1978年,我市户籍人口498.10万人,农村人口占全市人口比重68.2%,而到2007年,我市户籍人口764.25万人,城镇人口占全市人口比重66%,比1978年提高了34.2%。
随着越来越多农村人在城里落户安居,他们已经以全新的面貌走到历史前台,并充分融入到城市的潮流中来,成为你我他中的一部分。他们的生活变迁,正成为国家30年来天翻地覆变化的清晰见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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