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位西安女性的读书和爱情故事
这不是一个人们常见的读书和爱情故事。
3位不同时代的女性,围绕同一个读书愿望,展开了自己独特的又与各自所处社会背景息息相关的人生图景。于是,因为读书,她们的命运有了与其他同龄人不同的内容;因为读书,她们的生活有了新鲜瑰丽的色彩;因为读书,她们的爱情也别具一格。
她们口述中所连缀的故事,就映射出我们这个城市30年发展变化的缩影——多元生活,多元女性。
文/图 记者王丽 实习生张文俊
将军夫人梁枫 书本送我上疆场
初春的一个清早,93岁的梁枫老人坐在床沿,眼睛轻微眯着。屋里很静,只听得到钟表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,保姆在厨房忙活,突然传出的锅碗瓢盆声偶尔会让老人的眼皮猛然跳动。
“我担心老头子……”老人低声说,羸弱的声音里全是牵挂。“老头子”是梁枫老人的老伴范明将军。由于年老体弱、气管发炎,57年前带兵解放西藏的将军突然住院,尽管已经患难与共走过72个年头,但梁老的担心却与日俱增。
从窗外飘进的早春气息,似乎让老人想起了很多往事——在东羊市小学读书的小姑娘、在女师追求理想的女学生、在上海追随爱情的女青年、居无定所夫唱妇随的革命者……读书,让梁枫老人收获了爱情,也走在了那个特殊年代的最前沿。
1922年,梁老父亲病故,母亲带着她离开老家临潼,改嫁到西安东关。母亲改嫁没有过高的要求,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让这个孤苦的女儿读书。于是,时年7岁的梁枫入学当时的东羊市小学。梁老说,自己从小学开始一直读女校,当时并不懂得太多事情,只是想到母亲的不易,就会比别人更努力一些。然而,由于家里每况愈下的经济条件和动荡不安的社会环境,仅中学,她就不得不辗转换了三所学校。
“1935年,我的初中得以读完,当年结婚。”梁老说,他们从小玩到大,当她在西安为上学辗转各地时,范老远在上海求学,两地相隔万里,但两人一直互相鼓励读书进步、追求自由,终于走在一起。婚后,因范明将军当时在上海的学业尚未结束,梁枫跟随至沪,进入上海市立高级护士学校。“我们当时很穷,选择上护士学校主要考虑到好就业,有了工作就能供他读书了。”尽管世事已过70多载,说起因读书收获爱情、因爱情继续读书的往事,银发满头的梁老满眼深情地望着对面的墙壁——墙上挂着范明将军的照片,将军指挥若定的气度呼之欲出。
过去的往事历历在目,改革开放30年的生活更让老人感慨万端。梁老说,子女中有人在改革开放前上了大学,有人在恢复高考制度后上了大学,孩子中有医生有大学老师,都是高级知识分子,孙子辈也全是大学生。“我那个年代,女孩子能读书不容易。我得感谢我能读书,然后才能和范老有共同理想而结婚,又一起走上革命道路。”年过九旬的梁枫思路仍然清晰。
她高兴地说,“改革开放30年来,从义务教育到现在农村学杂费全免,女娃娃读书已经不是一件难事了,女硕士、女博士越来越多。光看看西安地区高校的变化,就能发现30年来,女性读书条件改善得多好。她们读的书比我多,生活也比我更幸福。”
下岗女工王颖 转型阵痛从学会打字消除
站在新城广场一侧的省慈善协会的窗口,王颖总会在闲暇时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,深深地呼气吸气——曾经和他们中的一些同龄人一样,年过五旬的她经历突然而至的下岗失业、生活困顿,12年来,她常常很多时候夜不能寐,反问自己一个问题:如果不是坚持着学习,生活到底会走到哪里?
1996年以前,王颖和绝大多数国企女职工一样,过着按部就班、心里只有老公孩子的生活。在安逸稳定甚至不起波澜的生活里,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需要什么。1996年,王颖接到通知,她下岗了。
“接到通知当晚,我就懵了,明天我能干什么去啊?”王颖说,和很多年过四十、没有学历、更无一技在身的女性相同,很快,丈夫也下岗失业,夫妇俩不能坐在家里等救济,她和丈夫就承受着上有老、下有小的心理负担,开始到处打工。
最早,她在很多小单位办公室干杂活,整理文件、接听电话,随手写写报告、通知之类的简单文件。她翻出自己1985年读电大的法律课本和大专学历,开始思考生活到底该走向哪里。辗转各处打工,逐渐让王颖意识到了自己的所长。3月6日上午,她向记者讲述着。“我那时候终于发现自己的文笔还不错”,说着话,她开心微笑,像丢失心爱玩具的孩子突然找到玩具一样。
2004年,在一位朋友介绍下,王颖到省慈善协会做义工。“当时是开展‘资助百名孤儿’活动,我主要向前来咨询的人作介绍,登记他们的捐款。”王颖回忆说。那段时间里,她表现出的耐心、爱心和细心,给慈善会领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省慈协副会长黄广文说,自己一直在暗暗观察,觉得这样的人要是不做慈善事业就可惜了,但考虑到她不会电脑操作、不会做项目、不懂宣传、不会推介,又不免隐隐担心。
“不会怕什么,咱学呗!”快人快语的王颖告诉记者,当时已年近五十的她开始啃书本学电脑、学国内外慈善事业项目策划和推介。每天7点30分左右,她会第一个到单位,然后奔到电脑前学习打字、做报表;中午同事吃完饭休息,她又坐到电脑前练习;晚上大伙回家,她还在练习;遇到不会打的字或不会的报表,她就打电话问同事或正读大学的儿子。就这样,不到一个月,原来只能“二指禅”式敲键盘打字的王颖,成了办公室里打字最快的人,除此之外,各类报表她不仅能顺利做出,而且都还很漂亮。但会打字、会做报表并不是她最津津乐道的成绩,她最高兴的是自己还能做慈善项目。通过对国内外众多慈善项目的学习,她现在可以独立或合作完成省慈协“资助孤儿”、“救助大学生”、“朝阳行动”、“金秋老人”等十多个项目。“每年送一批贫困大学生进入大学是我最开心的事情,我每次都要叮咛被资助的孩子,知识的确可以改变命运!”王颖说道。
“现在,当年和我一起下岗的姐妹里还有90%的人呆在家里,她们上午晨练、下午打牌、晚上看电视,每天围着老公孩子转,见了我就发牢骚诉苦……”王颖告诉记者,相比之下,她很庆幸自己不断学习,在生活最低谷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价值,并在这种低谷中鼓励丈夫一起奋进,巩固了婚姻和家庭。
“我生在建国后,改革开放参加工作,30年来享受了改革开放的实惠,也经历了因为改革带来的阵痛,更在阵痛中重新发现了自己的价值。现在我一方面有被资助者对自己的尊重,一方面有领导的尊重和重用,以自己的进步和努力获得双重尊重,如果没有努力学习,这一切都不可能,或许,我也正坐在家里发牢骚呢?”王颖爽朗的笑声里,满是自信。
她说,前段时间,西安的日用品价格普遍上涨,但自己一家没有感到物价上涨带来的压力。这让他们对眼下的生活感到满足。
女博士沈苹霞 读博很奢侈,与他共奋进
一头细柔长卷发的沈苹霞很年轻,鼻梁上架着一副雅致的小眼镜。作为时下不断增长的“女硕士”“女博士”群体中的一员,尽管顶着“第三种人”“灭绝师太”“梅超风”等代号,但对于28岁的她来说,快乐才是生活的主调。
谈到工作,坐在记者面前的是一名教育学博士;谈到生活,这位采访时露出甜甜微笑、面对记者的博士是一位承担各种角色的女人。
“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,我的选择就是在各种限制条件下的最优选择。”在陕西师范大学干部培训中心的办公室里,博士生沈苹霞从专业角度来解释自己今天的选择。
像绝大多数“70后”、“80后”的年轻人一样,改革开放初期出生的沈苹霞走过了一条很平坦的进入大学之路。1998年,她从青海平安老家考到天津读大学,4年后,自称有着“陕师大情结”的她考取了陕师大的教育学硕士。“读硕士的时候,父母一改以往禁止在校谈恋爱的基调,开始旁敲侧击让我找男朋友了。”沈苹霞笑笑说道。
在记者了解的众多女博士中,沈苹霞和爱人的爱情故事,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。但令记者惊奇的是,与外界所称“女博士不是找博士,就是找博士后结婚”的说法大相径庭的是,这个女博士嫁给了个本科男生。那种双博士“强强联合”的婚姻,在沈苹霞看来并不是组建家庭唯一最佳路径。
研究生毕业后,沈苹霞顺利留校,接着她和本科男友结婚。“他是军人,一两个月才回家一次,我闲着没事就看书,为了个人发展,读博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。”她说,考上博士后,明显感觉到了丈夫的压力,丈夫的圈子和自己的不同,随着她个人学历的提高,他们的交际圈子、共同语言甚至爱好会发生变化,“比如,以前他可能会跟哥们显摆,说找了个研究生做老婆,但现在我考上博士了,他反倒不吭声了,只有很亲近的人知道这件事情”。
沈苹霞说,追求事业和个人发展,不管男人女人,学历提高是迟早的事,但对女性来说,婚姻和爱情在中国现实中不免因学历受到影响,显得有些奢侈。她自言在自己身边,就有很多因为一路读书读到博士,却被爱情和婚姻困扰的优秀女孩子。
“但压力也是动力,有我这样一个老婆,他也得努力才行!”沈苹霞笑着说,“我现在看到刚学走路的小孩就想上去抱抱,我正和老公计划读博期间生孩子呢。”
沈苹霞说,自己以亲身经历,见证着中国大学教育事业的迅速发展。改革开放初期,我国高等学校在校生约为80万人,当时女大学生还是少数人群,比例在20%左右。到1985年后,女性高等教育进入迅速发展时期,女性入学人数、比例不断攀升。从2000年到2005年,女性大学生的比例就增加了5.5%,占到了大学生总数的44%,而且女硕士和女博士比例也在不断攀升之中。
“她世界”和“他世界”
在我们这个时代,价值观和文化观的多元丰富注定了各种可能性。从“江姐”式的女革命到希拉里式的政界女强人,从温柔贤淑的“刘慧芳”到木子美、芙蓉姐姐们的不断涌现……女人自身在不断丰富、分化,人们对于女人的定义和议论也在不断变化。尽管多样,人们对于成功女性的定义却似乎只有一个,即收获幸福的家庭,拥有事业的成功,养育成才的子女。
中国有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的说法,但和占据中国历史半壁河山的“他时代”一样,这个说法在现今多元化、多样性的时代,受到了“她世界”的挑战。然而,尽管如此多元,但“她世界”和“他世界”一样,毕竟不能一枝独秀,男性和女性只有在理解和支持中才能获得平衡和日臻完美。如非这样,只恐怕过于单一的社会评价,只会让男性和女性的个性变得和男人的服装一样单一,显得某种程度的了无声色。
经历了漫长历史的变革,特别是改革开放30年的翻天覆地的变迁,3位生活在我们身边的女性,正用自己的亲身经历,折射出一个时代的脉搏和足迹。在2008年的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到来之际,她们的经历和蜕变在告诉我们,“她世界”的多元女性呼唤着“他世界”多元男人的理解和认可,惟其如此,一个真正和谐的家庭和两性和谐的社会似乎才变得触手可及。 记者 王丽 |